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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记住那片沃土--山东艺专往事回顾(之一)

2012-06-18 11:29:11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刘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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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八年初秋,正是『大跃进』的时代,济南千佛山下文化东路冒出来个『山东艺术专科学校』。几百名毛丫头、毛头小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到这里圆自己的艺术梦,笔者也是其中之一。光阴倏忽,不觉已逾半个多世纪,但许多往事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组委会要我写篇文字,因为忙,只能回忆几个片段。待再老些,真的要写回忆录时再去翻翻我那些艺专日记,说不定会成一本专著。

  一、由兼修到专修

  当年,我报考的是山东师范学院艺术专修科,但一入学便合入了新成立的山东艺专美术科(一九六三年毕业后听说改为系)。为了保持师范性质,我们班便始终带有一个『师』字。开始是以美术为主兼学音乐,大概在二年级美术、音乐不再兼修,至三年级又按中国画、油画分班。几度分分合合,到毕业时我们班称『师国五乙』,当然就有『师国五甲』,又有『师油五甲』、『师油五乙』。直接考入艺专的不带『师』字,则称『国五甲』、『国五乙』、『油五』、『装五』(装潢专业)。三年前高中毕业考来的则有『国专三』、『油专三』两个班。我保留着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三年毕业那一学年的『山东艺专美术科学生名单』,计有十班一百二十七人。美术科的班级虽然分得有些乱,但上文学、美术史论之类的大课是合堂上,各种专业班的同学也便相互认识,同时也方便了相互交流。

  当年艺专好热闹呵,除了美术科、音乐科、戏剧科之外,还有舞蹈班、电影放映培训班。如果有支农任务,能派出各种演出队、放映队,画劳模上光荣榜则是美术科的拿手好戏。因此经济困难时能从微山湖换来一大火车厢的水草,山东大学没有这本事,我们还支援过他们。因此这艺术的交流也便不限于画种,而有很多机会跨越视听和综合艺术界域。我们虽谈不上门门兼通,但总是在耳濡目染中知道了声乐、器乐之类的门类和许多经典曲目,知道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家,如:《南征北战》中那个演国民党张军长的演员项堃,被打成『右派』后贬到了艺专;音乐科有个老师琵琶弹得特棒,从他那里知道了琵琶的音色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通感;还有位吹唢呐的老头儿则来自民间,每天从食堂打上粘粥走到水池边都是刚好喝完。音乐科经常办音乐会,我们是最忠实的听众,那是练速写的绝好机会。山东剧院的票有时也发给我们一些最后排的,于是我们又成了最讨厌的观众—为了画速写总往前边凑,被剧院的人像轰羊一样赶来赶去。电影放映培训班是经常在北院操场放电影的,那时看的电影真不少,在我的日记里有不少是看电影的短评或者体会。由此,戏剧、舞蹈班的漂亮小姑娘会时常成为美术科写生的模特儿,而年长些的同学也有了跨专业恋爱的机会。舞会是周末必有的联谊活动,不过我们班都是舞盲,班主任陈凤玉老师教我们跳舞,我们笨得都没学会,只能扮演看大门的角色。一九六○年前后,毛泽东来济南视察,比我高两届的音乐科女生曾派去执行为毛泽东伴舞的政治任务。这个综合性的学校无疑已成为全面美育的艺苑,学美术的日后也不至于是音盲、剧盲,恐怕彭丽媛、倪萍也因此不至于是画盲。当然,各专业都有自己的界域,每人也有了专长的发挥,学生也容易分得清,衣服脏兮兮带墨点、油彩的是画画的,干净漂亮整洁的当然是音乐、戏剧科的。

  艺专确为我们那一代人提供了全面修养的基础条件,又有一个起码由兼修音乐、美术到专修一科,由美术一科又分为中国画、油画两个专业的过程。还能再专些吗?大约是一九六一年,当我看到潘天寿、叶浅予关于中国画系应该分为人物、山水、花鸟三科的消息后,曾为美术系的学术壁报《艺术学徒》写过一篇中国画专业分科教学的呼吁文章,真有些狂呵!幸好李振才老师审稿时发现及时,批评我不懂学校的性质,将此稿压下没有刊出。现在看来,美术科当年将国、油分开步子已经很大了,很难说没有受到中央美术学院致力于『提高』的影响。如果再细分下去,艺专条件尚不具备,艺专的方针也不是培养高端人才,我们毕业后纷纷走向基层的事实也证实综合修养一专多能对于社会美育的意义。但是,我们都曾经『疯』过。一九五八年,连老师也要我们这些一年级(实际上相当于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搞创作、『放卫星』,自己连怎么做人还不清楚,却去批判巴人的『资产阶级人性论』,这也是一种『峥嵘』吧!我们也都有过大师梦,当年我有一首得自中秋夜登千佛山的小诗,诗曰:『振臂摘新月,顺手扑流萤。仰望星空远,足下不夜城。』虽然这无酒的中秋夜寒酸得很,但心里还是燃烧着理想的光焰。

  二、《艺术学徒》

  艺专初年,校学生会有《红艺》黑板报,宣传报道学校大事及各科各班动态、好人好事等,并有广播站,大多午饭时广播。我当过《红艺》编辑兼广播员。

  大约是一九六一年春,李振才老师要我和师兄王立志合办美术科《速写生活》,以活跃学术氛围。不久又受命办《艺术学徒》。『艺术学徒』一语出自鲁迅著作,是鲁迅介绍珂勒惠支、麦绥莱勒的艺术时对中国青年艺术家的称呼,这个名字特别合乎我们的心意。据日记记载,一九六一年三月二十五日第一期出版。说是出版,实际上是壁报张贴,就是在南院美术科新楼的二楼走廊中间张贴师生习作和文章,高约一米五、长约五六米的壁报,每期可容文章十余篇,画作数十幅。第一期有我整理的关友声先生的《国画与京剧》等文。以后又出过油画、中国画等专题。当社会上放映苏联电影《画家苏里柯夫》时,组织了一组关于苏里柯夫生平和艺术的文稿。累积几期之后,曾自刻蜡纸油印成册,此可谓出版也。

  朱铭老师是有心人,几年前将他精心保存的一摞《艺术学徒》的文章原稿交托给我,我再一次地感动了,那些在极粗糙的讲义纸的背面、那些自制的油印稿纸上,一笔一画的钢笔小楷,流淌的是艺专师生不畏经济困难而精诚治学的心血。这些文字最早的是一九六二年五月五日的《一点说明》,为因风袭而推迟的第十二期向读者道歉,最迟的是一九六三年二月二十八日第二十一期的《编者的话》,有『本学期争取出到三十期』之语。其他文稿有:俊逸如仙的臧仲文老师的新诗《饮水思源》,汤建山老师以毛笔竖写的《提高艺术的战斗性》,尽显老师们火热的激情;杜牧野老师的《普希金在花园里》却通过赛洛夫的画透出了一丝自由的空气;朱铭老师的《图画是怎样印刷的?》等一系列常识介绍无异于给我们加氧补钙;吴继权老师《杂谈〈红岩〉的舞台设计》是一堂生动的舞台美术课;杨绍路学兄的《从感受到表现》,丁宁原学兄的《画场面速写的一点体会》,路璋学兄的《生活的启示》,马绍先学兄的《习作的体会》,也许是这批优秀的艺术学徒最早的论文;赵德昌学兄的《从时代的号手所想到的》和笔者的《我们的责任》二文,批评了个别同学经济困难中画财神、灶王之销售现象,火药味十足,『左』风之下不乏穷骨头精神,都是那个特殊时代里特殊的稚嫩印记;还有一篇转载自《美术》杂志上的《来函照登》,那是《美术》一九六二年第四期化名『孟兰亭』的来函,《美术》自导自演的一场关于中国画传统和笔墨的论争,也在千佛山下的学子们心中激起了波澜。

  我一时查不出《艺术学徒》一共出了多少期,偶然翻到一九六三年三月二十九日代表编委会起草的第二十三期预告,推算起来大约是三周出一期,到六月底是可以出到三十期的,但因为面临毕业创作下乡实习总有误期的时候。这第二十三期有单应桂、史振锋、李振才、陈凤玉老师精佳的习作;欣赏栏里是列宾、茹可夫的速写复制品;单应桂老师《钥匙》一文,论述王式廓《血衣》一画以血衣为钥匙的视觉形象原理,朱铭老师的译文《漫画理解原理》可启人心智扩大眼界;中心部位转载了一九六三年三月二十五日《人民日报》的社论《文化艺术工作要更好地为农村服务》,有关河南农村文化生活的调查报告《变化与要求》,都是为了助益于正在进行中的毕业实习和毕业创作。现在回想起来,那《艺术学徒》风风火火了近三十期,挺充实的。我也曾给老师带来过麻烦,说起来话长,留待后续。但总体来看,它满革命的,也满学术的,那是一片新中国齐鲁艺术学徒的沃土。

  《艺术学徒》的编委前后变动挺大。起初有王立志和我,还有谁,已记不太清,有待学友补充。几期之后新增了谭国信、陈铭、周长信,之后又增补了杨思平、官志训、朱诚林。编委有明确分工,由我负责文字编辑,看来命里注定要干爬格子这苦差。

  《艺术学徒》主要选载同学的优秀作业和学习心得,实际上几乎每期都有老师的文章,甚至于希宁校长的画作《饯春》等原作都在那里挂过也未见丢失,那学风真好呵!美术科领导很重视,赵修道主任曾参加每周二晚上的编委会例会,要我们办好这个刊物,这是将来美术学院学报的雏型。李振才老师具体负责指导,我们知道他是党员,把他看作是党支部派来的人,但他却没有一点架子。为办好《艺术学徒》,曾召集各班班主席会征求意见。李老师在会上讲,要把它变成一个学习指导性的刊物,以利于提高大家全面的艺术修养,他还特别强调全面艺术修养启蒙要早,这一点给我印象特别深。当年,于希宁先生这样主张,还亲自授篆刻学;关友声先生教我们吟诗、写字、打太极拳;张鹤云老师带领我们纪念中国古代十大画家;李振才老师教我用卡片……我真的感激这些老师,我在艺专知道了什么是全面修养启蒙。一九七八年,我和刘龙庭学兄同时考入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硕士研究生班,我知道美院的老师对这两个学生的来路山东艺专是另眼相看的,我和龙庭只是山东艺专进京赶考代表队的队员而已,功在教练,基础在母校。梦是真实的,我时常梦回泉城,在千佛山下文化路上艺专南院、北院的树林里、课堂上,那里曾经有一片叫做山东艺专的沃土。

  二○一一年八月二十五日匆草于北京里仁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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